作为一个基础成语，熟能生巧这个词小学生都会用，卖油翁“唯手熟尔”的故事更是家喻户晓，但恐怕少有人思考过，为什么很多操作熟练到一定程度就自然会生出技巧，而且有的技巧还属于神乎其技的范畴。换句话说，为什么量变到一定程度就会引起质变，就像水的三态转换，我们只是通过实践而知其然，虽然可以从物理、哲学等角度很专业地论述其发生过程，可实际上却说不清楚背后真正“所以然”的原因到底是什么。这类最简单的现象背后，恰恰是世界运行的最底层规律，即那些超越逻辑、无需证明也无法证明的公理。授课时我常常强调掌握底层规律的重要性，学员常常疑惑：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？与普通认知需要完成从世界观到方法论的转化不同，底层规律的特点正是不需要这个转化过程，认知本身即是方法。像熟能生巧这件事，在易道学习中同样是非常浅显的道理，但同样也非常重要。就拿最基本的五行生克、干支作用来说，很多学员翻翻教材、网上看看小视频，就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，提问大多数相关内容，也都能基本回答上来，还有的学员已经学易数十年，对这些基本知识更是张口就来，看起来非常熟练的样子。但实际上呢，他们的实战水平又非常之拉了个大胯，对技法的理解总是浮于表面，常常连过后复盘时的解析都无法听懂，临场发挥茫然无措磕磕巴巴，断语天上一脚地下一脚，执业全靠一个命硬，但是让他们去看基础，又总是感觉没什么可看的，早已经都会了嘛。问题很简单，还是出在这个“熟”字上。知道了、看懂了，甚至背下来了，都不等于真熟了，还是举个最简单的例子，这是我在刚开始跟某位民间盲师学习时，他问我的问题：你能熟练顺逆背诵六十甲子吗？这一说好像很简单谁都能背，但从任何一个干支组合开始，能马上熟练地往前或往后背下去不停顿吗？可能绝大多数人是做不到的，这只是盲师排八字大运用到的最初级的基本功。真正的熟练，是对知识的掌握达到本能级别，即调用相关知识不需要过脑子，全靠本能直觉就可以正常用出来。就是我常说的：要能一边流畅输出完全不相干的、有逻辑的内容，比如与人正常聊天或讲课，一边在心里流畅背诵或流畅默写出来。因为人的思维是单线程的，如果还需要分心去想，那么二者一定都会卡住。要做到这一点，有且只有一个方法，就是踏实下苦功去记去背，没有任何取巧的近道，这就必然需要投入足够的时间和精力。大多数学员都是卡在这一步，要么懒散不愿下功夫，总是以没时间之类的借口自我开解，要么自觉很聪明，一看就会一学就懂，认为自己不需要下功夫。前面说底层规律是超越逻辑的，当你真正熟练到本能级别时，一定会自然生出两样东西：疑惑和灵感，就像水加热到特定度数就一定会沸腾一样，是在底层规律作用下自然出现的。疑惑指的是会自动触发深度思考，你自然会开始考虑，为什么是这样、往前一步是什么原因、往后一步是什么结果等等，这时你已经无法像前述那些学易数十年的学员一样浅尝辄止，始终徘徊在入门之外了，因为这些疑惑会时刻干扰你的实践，并推动着你继续深入探索，不断达成新的平衡，实现认知的螺旋式上升。灵感指的是认知会自然发生飞跃，在深度思考和反馈修正的过程中，会产生一些超越即有知识水平的明悟，在遇到未知的新问题、超出当前能力范围的困难等时，会自然知道往哪个方向思考是对的、解决方案应该是什么样子的，实践中自然就可以举一反三、触类旁通，也时常会有一些神来之笔。古人所讲“熟读精思”的学习方法，就是先要“熟读”，然后才能“精思”，“大抵观书先须熟读，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。继以精思，使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，然后可以有得尔”，是不是讲得非常清楚？道法修炼也是同理，我常跟学员说道法不需要苦练，但要细水长流，最好每天都拿出来练练，每次时间不用长，十几二十分钟就足够，但不要长期中断、一曝十寒。很多学员只听到了前半句，记住了不要下死功夫，却没听到后半句，忘记了并不是不要下功夫。经咒之类对熟练度的要求比易学还要直接得多，“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”是最好的修法，无心是为了摒除刻意使用、干扰修行之俗心，熟练度到了自然就会生起近道之真心。某一个法熟练到极处，必然会生出神奇变化，因为哪怕最微末之小法，背后也是无二无别的恒常大道，易道筑基课上讲过的止血法老太太如是，道法课上讲过的青山绿水和合法如是，我朋友圈发过的填还受生债法事中出现的符号亦如是，天威煌煌、大道康庄，从来都是如此简单。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，学习和修行是极其简单的事情，简单到唯二的阻碍就是懒惰和自大，我们通常关注的悟性和智商之类反而并非关键，早已沦为口头禅的“大道至简”是认知，跨越懒惰和自大的踏实坚持才是路径。“熟”这一关不过，就不可能有“巧”，这时候的所谓实践，根本出不了真知，只是低层次的无效重复。认知和路径都讲完了，我们再稍往更深处探索一下：熟能生巧的过程即是打破束缚的过程。我们总误以为自己的意识是自由的，其实早在尚未出生、意识尚未产生时，基因和环境就已经开始在我们身上镌刻烙印，随着生命进程的推进，我们的意识被逐渐塑造和定型，一切的思维和行动，都在沿着意识划定的轨道进行，这就是道家讲的后天意识、识神作用。世界的真相永远潜藏在纷繁的表象之下，后天意识本身没有勘破表象的能力，但却可以通过特定方法构筑拨开迷雾的路径，就像单机游戏里的作弊代码，虽然自身无法超脱于游戏之外，但由其入手可以访问底层资源，进而开发出外挂，是为借假修真。由熟生出之巧，即是先天种子，懂的到这里就能懂了，不懂的也不用浪费口水啦，言尽于此，江湖再见吧各位高贤。
在修行中，人的精神也就是心念，是最关键的东西，丹道所谓的“火候”就是心念的运用技巧，是修行的灵魂，所以才有“古来传功不传火，从来火候少人知”的说法，这是道理极其简单，但操作极其微妙的存在。对普通人来说，心念的使用更是直接影响肉体和精神健康的关键因素，只是自幼种下的唯物主义思维惯性太大，极少有人能认知和接受这个问题的存在。人体本身是一种耗散模型，无论肉体和精神都是，从出生的那一刻起，就处于持续不断的消耗过程中，耗尽则死，而且在消耗到一定程度时，必然会因储备不足而受外界影响出现生理和心理上的问题，表现为各种疾病和不适。正常状态下，在耗散速度差不多的情况下，人的寿命和健康状况由先天储备的多少来决定。由于这是个不可逆的过程，那么想要活得久、活得健康，就要减少和延缓这种消耗。肉体角度很明确，主要通过正确进食和正确锻炼来实现，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、怎么吃、什么时间吃之类的研究，在中医传承中有非常多且有效的方法，而锻炼方面，内家拳之类的有效技法也很多，比较容易获得，当然会不会遵循这些方法，是个体的选择问题。这是因为肉体是有形的存在，是比较方便研究的，精神层面则完全是另一个故事，难度要大太多，虽然中医系统中也有相关内容，但由于视角问题，并不究竟且不能解决根本问题，即所谓“治病不治命”。精神的锻炼和调养，是丹道这类修行系统的研究领域，太专业的东西就不讲了，我们着重聊聊对普通人来说，心念的影响和注意事项。心念的影响非常巨大，大多数人意识不到也很难理解这个问题，为什么说“心主神明”，因为心念才是人一身之君主，是人生命的决定性力量。在精气神中，神居于最顶端，是人最重要的生命精华、人身最宝贵的东西，神随着心念而走，故而心念宜内收，不宜外放，因为外放会直接消耗人的神，不仅会对精神造成负担和伤害，对肉体健康也影响极大。心念只有放在心内才是收，即所谓“方寸之间”，所谓“精神内守”所守之处就是这个，所谓“心外无物”之说的出发点也是这个，除此之外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外放，包括放在自己的身体上也是外放，神不在它原本该在的地方，即是“走神”。当我们通过五感去感受和交互外在世界，神就会随着心念外放去发挥作用，即精神外露，看到特别喜欢的东西，心念专注于其上，会大大加剧神的消耗，遇到动心的人也是同理，所谓“色授魂与”，严重时，神甚至会完全脱离身体，《聊斋志异》中就有很多离魂症的故事，阿宝篇就是代表。问题是在正常生活中要实现人的各种功能，神始终都是外放的，只有在睡眠时，神才会短暂收藏进来，但如果身体或心念有问题，神也不能完全内收，会表现为多梦、噩梦，梦同样也是一种神的外放和消耗。精神外露严重者一定会失眠，因为其已经部分失去了敛神回来的能力，所谓“内耗”同样是神的外放，心里有事、精神压力大，就会睡不着、睡不好，就是因为心念不定而失去了对神的有效牵引和掌控。现代社会外界的刺激力度太大，现代人精神的过度激发、情绪的过度外露已成为新常态，难免造成神过于严重的外泄与消耗，传统文化中内敛的一面，现代人容易理解为压抑，其实适度的情绪自我消化是一种对神掌控的练习，精神层面过度的倾诉、释放，与过度运动对身体造成的脱力和暗伤一样，“白日放歌须纵酒”、“斗酒十千恣欢谑”式的放飞自我，偶尔为之有益身心，成为常态则加速败亡。所以如今精神问题的发生率有了爆炸式提升，且花样翻新层出不穷，大多数的抑郁状态，根源都在神的过度消耗上，当人把心念放在生活中过往的人事物上，或放在对未来的担忧、恐惧上，或聚焦在当下的各种不满上时，精神创伤不但不会愈合，还会被反复放大和加深。处理伤口的最好办法是适度包扎后不再过多关注，任其自然愈合，然后学会与愈合后的伤疤同生共处，人的适应能力原本是完全可以自然完成这个过程的，但当人无望地试图恢复到没受伤之前的状态，并在祥林嫂式的重复宣泄中自我麻醉时，就永远失去了愈合的能力。某些有问题的修行方法，包括一些操弄人心的现代疗愈技术、心理学方法，会通过追溯和重现去翻找伤害与痛苦，并试图解决掉它们，实际上那些东西已经成为构成个体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，这种行为不会达成实际的解决，只会造成情绪的过度表达和精神的过度外露，然后期望通过疏泄消耗来达成自愈。但因为缺少了补充和涵养的过程，这些方法变成了与放化疗拼免疫力一样的路子，确实有很小比例的人会因之而解决一些问题，这个不能否认，但这些个体都是本身精神储备丰富异于常人，这不代表这些方法就是对的，就像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坏掉的表每天还能准两次，而否认这个表坏掉的事实，何况通过这种方法自愈的人往往都会留下一些麻烦的隐患。还有一种同理的例子，在气功大潮时代，有些练气功的人发现自己有了“神通”，比如自己身体某个部位疼痛，当自己将心念集中在该部位时，很快疼痛就会消失，有的人还可以控制自己的心跳、血液循环等，甚至自由控制自己的形体，想让哪个部位瘦下去，很快就能瘦下去，感觉十分神奇。其实这就是神外放的作用，当通过心念很强的气功方法反复练习之后，人适应并熟练掌握了精神外放的方法、提高了外放的效率，就可以引起一些客观世界的改变，但这是以严重消耗自身精气神为代价的，有了这个能力，就已经站在了出偏和精神失常的边缘上，离毁灭仅仅只剩一步之遥。张至顺道长讲过一个小孩丢了四个银元的故事，我发在我的视频号了，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，讲的其实就是上面的道理，故事看起来很玄，实则字字珠玑。我们再举个现实中常见的例子，很多人都有显著的体会，长期长时间刷短视频会容易变傻，思维速度和品质确实会有明显的下降，这同样是心念带动神外放的影响，短视频中的刺激信息量大且密度高、频率也高，可以快速消耗人的神，这个很好理解。更进一步我们会发现，很多人刷短视频或其他信息流，变成了一种强迫行为，它们从中并不能获得快乐，反而往往感觉到痛苦又无法停止，这又是为什么？其实逻辑与强迫症是完全一致的，人从强迫行为中获得的是一种另类的放松，一种安全感，刷信息流可以安放他们无处安放的心念。人在习惯了心念奔腾不息无有停歇的状态之后，已经失去了安静下来的能力，心念不能有片刻安宁，人也无法有片刻安静的独处，自己的心念一定要投射到外界，无论人还是物，总要有个外界的依托才行，一旦停下来，就会有一种深深的恐慌，这是一种戒断反应，与戒毒相类似。之前网上有个老段子，原本吸毒的老外，在沉迷从中国引进翻译的玄幻小说之后，连毒都戒了，就很能说明心念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。实际上正确读书是可以补神的，关键在于你阅读的时候心是不是安定的，所以也不是说短视频就是洪水猛兽绝对不能刷，我自己也经常刷，只要你能做到自己的静定，一是心不要频繁随着内容而动，信息的入要大于精神的出，也就是不要整天处于羡慕、想要、刺激这类反应当中，二是少刷泛娱乐类的内容，知识类的内容影响就小得多，且很难成瘾。当然我们时刻不要忘记个体差异，同样刺激度的东西，对不同耐受水平的人起的作用天差地别，比如同样走夜路遇到三个鬼，我能和他们开心地打一晚上扑克，有的人就能直接吓死当场，那么自制力差、情绪波动大的人群，刻意避免去刷短视频之类也是非常正确的。生活中我们可以留意自己和身边人的眼睛，人内在精神状况的外露窗口就是眼睛，精神会流露在眼神中，所谓“闭目养神”指的就是这个。在相学上，眼神的情况是影响贵贱贫富和健康的最重要因素，双眼无神、眼神弱，必然贫穷、社会地位不高、体弱多病，双眼有神、有彩，方为富贵健康之征，眼神以清晰、稳定、充足为佳，小孩子目如点漆是正常且健康的，但成年人眼神外露则往往是精神异常和短命的指征，这个需要经验积累和一定的敏感性才能精确观察到。很多内家拳的练习者，在不同的阶段眼神也会有很明显的变化，初学时眼神弱，修习有基础后会眼神充足，功夫上身后会眼露神光，有成就后眼神又会变化，平时内敛而深邃、应用时穿透而摄人，技击实战中眼神更是最重要的因素，所谓“眼如飞电”、“看人如打人”，见过高手出手的话，对此一定不会忽视也不会忘记。禅宗有个概念，比如你看到一朵花很漂亮，你的心念放在它身上，你的神就跟过去了，这对这个花毫无益处，反而会消耗你，你应该把这朵花的美好和你的神一并收回来，道理是很浅显，但具体怎么做就没有讲，不是和尚们小气保守，而是讲了普通人也听不懂、做不到。禅宗的解决方案就是有针对性地刻意练习，除了参禅打坐这些常规操作之外，还要“行住坐卧，不离这个”，吃饭的时候专心吃饭、睡觉的时候专心睡觉，就是慧海禅师说的“饥来吃饭，困来眠”，其实就是心念的内守，把神收回来，稳定地放到该放的地方。弘一法师在杭州闭关时，他的学生负责给他送饭，条件艰苦，只能长期吃白菜萝卜做的腌菜，学生很同情，但弘一说：这世上知道白菜萝卜真味的人也没几个，也是同样的道理，只有时刻心神内守，才能切实感受到自己吃的东西真正是什么滋味，才能切实安住在当下，这是禅境。道家相关的论述更是不胜枚举，比如“制心一处，可通神明”，又比如“察见渊鱼者不祥，智料隐匿者有殃”，表达的同样都是心念与神的内守和外放这一回事。说到这里，你们应该也能想到，既然时刻都在消耗这个事情没法避免，单纯只是节流肯定不是终极的解决办法，那么有没有开源的方法呢？那当然是有的，这个世界的规则很有意思，节流是第一步，当真正能做到的时候，自然就能感召并聚集到自然界无穷无尽的炁，这些炁与构成人肉体和精神的基本物质是同一个东西（参考：道家是最纯粹的唯物主义），炁会通过人内守的心神作用，转化成人的精气神，这是对神的真正补充，是为真正的节流开源、添油续命。为什么会这样呢？我们从物质角度，用大众比较好接受的方式来解释：当人静定下来，心念带着精气神收敛于内而不外泄的时候，身中之炁的密度就会增大，自然会产生一种吸引力，将外界游离运动的炁吸附在其周围，并逐渐将这些炁转化和与自身融为一体，耗散模式天然决定了永远都是静的吸引动的、密度大的吸引密度小的，这是自然法则。当然如果掌握了丹道中的特殊技法，可以人为聚敛、吸纳和提纯炁，使之为我所用，不但可以补亏，还可以用之再造真身，与天地同寿，这个就玄了，不做过多解说。对不修行的普通人来说，只要你的身与心真正能静下来、相对定得住，不但可以减缓身心的各种消耗，还能缓慢但不断地聚集能量，日积月累下来同样可以显著改善身心健康。至于怎么才能静定下来，需要肉体与精神两方面的锻炼和刻意练习，动静结合甚至吃药调理以调整肉体的气血，从坚持十分钟静坐开始涵养精神调伏心念等等，我在之前的很多文章中都有提及，就不在这里啰嗦了。写到这里其实已经披露出了很多修行的关窍，虽然不是很好懂，没有相关常识的朋友们读起来可能比较吃力，但怎么说呢，很多人整天想扼住命运的咽喉、逆天改命，这里写的就是最简单最基本的方法，连这点阅读和思考的努力都不愿意做的话，还是洗洗睡吧，毕竟梦里啥都有。----------------PS：本篇是修行颐养课备课过程中的副产品，部分描述了这个课程的底层原理依据，朋友们可参考。另外最近有好几位朋友催更，其实不是我不想写，主要个人能力局限，写东西我真的不擅长，像这一篇四千字左右的文章，在框架构思已经挤时间完成的前提下，要写到逻辑和语句基本通顺、大多数人基本能看懂的程度，至少也需要四五个小时。而我目前的业务情况，就算有连续的两三个小时空闲时间都很难，我这种笨人一旦思路被打断，又得费时费力从头再理过来，反反复复没个几天是写不完的，接下来我会尽量尝试写一些故事类的短文，应该能多挤几篇出来，不过也不要期待，毕竟连我自己都没一点儿谱……
我常说“乐呵乐呵得了”，有些朋友认为是阴阳怪气的风凉话，其实我是很真诚这么讲的。人生本无意义，一切牵强附会都是自我安慰的话术，所以不同的人生追求本质上并无高下优劣之分，乐呵乐呵实质上并没什么不妥，不过由于我们的生命过于短暂，造成我们看问题过于短视，才总觉得能有什么恒常的东西可以追寻，并把自己的价值判断体系建立在这个幻觉之上。富贵功名、红尘世情皆是过眼云烟，伸腿瞪眼一切皆空，对此大家多少还能有点理解和认同，我发过一个广成韵奠灵的视频，播放量意外的高，引起广泛共鸣的应该就是这个角度的人生喟叹。儒家追求的三不朽之类，由于多少超越了一点现实生活，已经是比较难勘破的话术了，但人类文明确实比我们想象的要脆弱得多，从自然界的视角看，人类历史更是短暂得连个笑话都算不上，又哪有什么荒唐的不朽。所谓“蜗牛角上争何事，石火光中寄此身”，真能理解到这一步的就是修行人了，终极的追求理应完全超脱于世俗之外，那么修行就是有意义的人生了吗？无论答案是什么，真正能毫无迷茫和犹豫，绝对肯定地回答这个问题的，人群中可能不会超过百万分之一，到这里更是极难勘破了。像我这种离谱的文盲，对此当然会有非常自信的答案，我觉得修行也算不上有意义嘛。为什么呢？这还真是个没法回答清楚的问题，毕竟让各种根器的大众和杠精们都能理解和认同的能力，恐怕神佛也并不具备，所以我就不费劲展开解释了。白居易对此的表达是“苟无金相骨，不列丹台名”，这可能代表了道家的观点。陈撄宁对此的表达是“既登彼岸舍舟楫，再入轮回做众生”，这可能代表了佛家的观点。而命理学真正研究到精深处，就理解了何为命运，命运又为何是命运。此三者恰是一贯的。所以啊，《庄子》里的樗树大而无用，《老子》真正的总纲是“有无相生”的第二章，修什么修，修个笸箩啊修！人生最难的是演好自己的剧本，达到个体的自洽与平衡，一切剧本都是本质完全相同且无意义的，所谓“无二无别”，世俗意义上的分别心只是幻觉，这正是“乐呵乐呵得了”的核心要义，所以关于孔子的那个三季人的故事，其实对蚂蚱毫无贬义，问题是出在人身上。前面说的是世界观，和方法论可绝不是一回事，对人生绝望的那些人就是搞混了二者的界限。到这里有些杠精就要说了：那“知行合一”算怎么个事儿？要不怎么说解释这些玩意儿连神佛都得皱眉头，有些人舔了好多年王阳明的屁眼儿，都没搞清楚即使在老王那儿，知与行这两个概念本身就有世界观和方法论两个层面。这戏再没意义也都是要演的，毕竟都是演员，演戏嘛，不入戏不行，入戏太深也不行，难的是“演”，与“戏”其实关系不大，所以最重要的并不是研究剧本或角色，不是挖空心思给自己加戏，更不是智慧开悟打破第四面墙，毕竟舞台上下有别，“一个月才几百块你玩什么命啊”，这句话在戏外毫无意义，在戏里就深蕴禅机，与“乐呵乐呵得了”是同一种表达。所以有缘的你，悟了吗？我知道今天写的这些，很多朋友看不懂，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，我写痛快了就行了，你们看不看得懂，或者因此如何评判我，又有什么要紧呢，就像本文的中心思想所表达的那样：乐呵乐呵得了啊朋友。
一位旧识道友数年不联系了，突然找我买了点东西，聊起近况，说到过去的一件趣事。当年此道友要闭关修“雷法”，需要用到一截取自特定方位、特定制式的桃枝，托我在本地桃乡肥城搜寻，且强调桃枝一定要带皮完好，因其师专门叮嘱过，桃枝无皮则修不成此法，且会自伤其身。我按要求选好了桃枝寄去，道友甚是满意。其法需要连续练习四十九天，每天都要一手拿桃枝，一手剑指书符于其上并念咒若干遍，最终将桃枝祭炼成一支书符行法的“笔”，后续用之在病人患处虚书符箓以退邪治病云云。说来也怪，前面四十余日修炼一切无异，到了第四十七天，桃枝的皮突然裂了基本对称的两条细缝，到第四十九天更是直接剥落下来了。道友大惊，忙问其师如何是好，老头也答不上来，只是让他择机重修吧，道友十分郁闷，于是找我诉苦。毕竟桃枝是我替他选的，我难免有些歉然，见他如此颓丧，不禁心生一计。当时我常买桃木工艺品的店铺，恰好送了一截桃枝赠品给我，也是带皮的，只是从哪里取的是不知道的，且长度只有七八厘米，直径还不到一厘米。为了安慰道友，我也就死马当活马医，跟他说我也学过此雷法，且恰好有额外祭炼成功的神笔一支，只是体积偏小拿着不大方便，倒是可以凑合用用，要不你试试？道友大喜过望，就拿去用了。此后数年，道友用此桃枝行法，可谓灵应非常，常常符未画毕而病患痛楚已消，甚至还开发出了用桃枝点穴之类的奇怪用法，皆是灵验非常。这次我告诉了他真象，道友也没有多惊讶，毕竟他的认知和修为也是今非昔比，很多东西已经能够理解了。道法灵验是神灵和人灵，与外物关系不大，一切外物都只是媒介和手段，过分执着于有形之物是一种障碍，也是外行和初学者中最常见到的认知偏差。道理虽然极其浅显，可认知这种东西不是我说一下你听一下就能获得或改变的，必须要当事人自己证到了才能作数，所以说同样的一项技法，到没到那个境界，做出来的完全是两种效果，故而某种意义上来说，修行最终修的还是认知啊。
作者：刘衍文（1920-2021），浙江省龙游县人，古典文学研究专家、上海市文史馆馆员、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。“寄庐志疑”专栏刊发于《东方早报》副刊《上海书评》，“我在现实中碰到过好些不易解答的事，早就想在专业著述告一段落后志其所疑”，“如今我所陈述的，多数不能用现代知识解释，少数能解释，但未必得其正解，均有待于之后高明者解之”。人是不是一定会死，这在逻辑上是推不出的。张三会死，李四会死，王二会死，周围的人会死，但推不出所有的人也一定会死。因为你无法穷举，作出完全的归纳。所以当绝大多数人都相信“人固有一死”的时候，偏偏有人相信有人可以例外，这些例外之人就是神仙。比如秦皇、汉武就曾派人到海外去寻找仙人不死之药，而道教炼丹者则认为药不假外求，炼取金丹就足以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。我这里要讲三位现代炼丹者的故事，三位失败者的故事。这三位我均未谋面，但和他们的家属、弟子或友人却有所接触，得以了解他们的一些情况。 第一位是现代著名的道教学者陈撄宁（1880-1969）。陈道号圆顿子，祖籍安徽怀宁，世居安庆。清末曾考取秀才，曾从其叔祖研习中医，从其兄学过数理化。洞晓儒、释、道的重要经典，曾游历过多座名山，创立了“仙学”（或称“仙教”），大致活动地点在上海。所谓“仙学”，就是将历代求仙、修仙的实践加以传承、扬弃，从修炼中去加以探索。为了保持“仙学”的纯正性，须彻底排除道经中混杂的儒、释思想成分。道家《庄子》“齐生死”之说也要加以批判，因为有悖于“长生”的宗旨，这与王羲之信奉五斗米道，所以《兰亭序》说“固知一死生为虚诞，齐彭殇为妄作”，两者的逻辑是一脉相承的。至于道教中符箓派的规矩，亦自在废弃之列，因为与“不死”无关。陈大师认为古籍中记载炼丹成仙之事未必尽虚，各种口诀确有可凭，认为外丹与内丹同样可取。他曾联合六人进行外丹烧炼实验。足足炼了十年，初为齐卢之战破坏，后因“一·二八事变”而不得不终止。据说，外丹分“天元大丹”与“地元大丹”两种。“地元大丹”又分两种：一种是“黄白术”，即炼金银，不能服食；另一种称“地元丹药”，只是“丹头”而已，也不能服用，须待炼成“天元大丹”方可服而成仙。由于战争，陈只炼到“丹头”阶段，没奈何只能转而研究“内丹”。大师指出，炼外丹，炉鼎中所烧铅、汞皆为实物，而炼内丹，所言铅、汞只是借作比喻。精、气、神，在内丹是正式名词，在外丹中却也是借用。又铅、汞二物，有真、凡之分，初烧出来的称凡，经多次烧炼乃可成真。这说可为苏东坡《寄吴徳仁兼简陈季常》诗之“十年家火烧凡铅”添上一注。内丹之所谓“外药”，仅指体外之气息、感受，以别于体中自有之“内药”，与真铅、真汞无涉。“仙学”与一般道教不同的是修炼分五等之说：一是无疾而终；二是预知死期；三是坐脱立亡；四是出神超脱，或称阳神冲举，如全真道之王重阳祖师和七真皆是；五是白日飞升，精神与肉体不分而合一共举。这才是仙学的最高理想。按《钟吕传道集》分仙为五等，大师或受此影响，而分类和名目又有所不同。大师生前可谓既有道缘，亦有情缘。其妻吴彝珠女士，才貌双全，自美留学归国，与大师相遇，一言而契，志同道合，本欲只以道侣相称，为虑人言可畏，遂宣布结婚，于是从“孤修”（亦称“静修”）而转为“双修”，时人皆称之为“樊刘仙侣”。大师《孙不二女丹诗注》自是为其妻而作，以有切身体会，自较他注为精，为女冠修炼者所必读。不意“道力难将魔力销”，在大师六十五岁时，道侣吴女士终因患乳腺癌不治，“无可奈何花落去”了。大师本人则在1969年“文革”期间，在抑郁中患肺癌去世。生前虽名满天下，曾被选为中国道教协会会长，而却厄于阳九，内、外丹皆炼而未就。然而他有后必胜今的坚定信念，寄望后人能继起超越，最终完成此一功德。大师的贡献，除《孙不二女丹诗注》外，最令人注目的，还是《道藏目录提要及索引》，其他如《黄庭经讲义》等，亦多有可取，足以传史。我与大师无缘相识，但与大师的追随者张竹铭医生却有过半日畅谈。竹铭先生经营翼化堂善书局，《扬善半月刊》、《仙道月报》都是他出资所办，对弘扬道教起了很大的作用。他后来举家移居美国，入了美籍。1981年来沪处置未了事宜，曾约潘雨廷先生和我一起聚谈，对我们讲了一些大师的情况。我那时对道教的某些文献究系南派还是北派不甚了了，特别是掺杂儒释之说而又影响广泛的如《性命圭旨》之类，张先生告诉我，这书基本是属于北派的。可惜我与他相见太早，那时还未听到陈思卓先生谈他叔父之师“白日飞升”之事，也未听到不练功者也会体有金丹的例子，不然就可征询张先生的看法了。如果说陈撄宁大师是“仙道”修炼的“原教旨主义者”，那么，蒋维乔先生则是融化各派合而为一的“创造性发展”者了。蒋维乔（1873-1958），字竹庄，别号因是子，江苏武进人。少习八股，中过秀才，此段经历，亦与陈大师相同，后弃而重西学，讲变法；在教育界又颇获声誉。因自幼身体不好，尝患肺病咳血，而习静颇有所得，写成《因是子静坐法》、《废止朝食论》，风靡一时，毛泽东年轻时亦尝注意及之。这些基本上还是属于道家北宗的修炼之法。后又著《因是子静坐法续编》，转而改习佛教天台宗“止观法”和六妙法门，这已由道入佛了。但尚觉不够，于1933年从西藏宁玛（红教）诺那上师学大圆满法；1937年六十五岁时，又由圣露上师传法，在南京毗卢寺开顶，持亥母金刚咒。1947年七十五岁时再从贡噶上师习禅密宗之定功大手印、多宝阁妙藏法。对友好及弟子都说自己能出阴神、阳神，可以长生不死。出阴神、阳神，原是道家的说法，出阴神指灵魂出窍活动无形，不能为人所知；出阳神指灵魂出窍活动有形，能被人看到。此说为佛教所无。白教贡噶大师的“禅密双修”，其禅渗入道法，已融合了道教的丹鼎派，因此也要讲究出神、炼丹。竹庄是接受了其教义的。上文提到高倩苹曾对徐棣华说，晚上常来看他们，也指的是出阴神、阳神。棣华不信高有此本事。当时我对藏传佛教所知甚少，听后也觉荒唐无稽。现在知道，出阴神、阳神并不稀奇，但能此者还是难免一死。1957年，竹庄之子蒋海澄被打成右派，竹庄想不通，受此刺激，遂于次年一病不起。无独有偶，雨廷先生的老师杨践形（圣一）先生也是因儿子被打成右派，郁郁不乐，生癌而死的。幼庚说，竹庄一死，其孙继而出生，手腕亦有一颗黑痣，与乃祖生在同一位置。幼庚叹道：“修炼而恋家，去不了西方，祖父却变成了孙子，作孽呀，作孽呀！”我与竹庄先生缘悭一面，但与其嫡传弟子沈北宗先生、其子海澄的同学应锦春女士有过一些交往，略知竹庄之学的传承之况。北宗是上海《易》学研究会会长，又和杨友仁先生（金松岑先生高弟）共同主持“之江大学与光华大学同学会”所办的一所社会学院，来就读的人不少。我是进了文史馆后才和北宗认识的，曾应两位主持人之命到学院去讲过两次课。我尝向北宗问起竹庄先生的转世传闻，他笑而不答。有一次，同馆富寿荪先生约北宗和我一道到他令弟铁耕先生府上去作客，寿荪诗学甚深，诗也写得不错。他说他老弟也能作诗写字，还得到一位高僧秘传，兼擅相术。我们一同上路。路上我问北宗：“你跟竹庄先生练功，有秘传吗？”北宗说：“我是知而不练的，这一点与潘雨廷先生相同。”我问其故，北宗说：“我和妻子早就分手了。”我说：“不是可以‘孤修’吗？”北宗说：“我还想结婚呢。和什么人结婚不好对你说，其实你是认识她的。”我想来想去，只想到他的一位大学女同学，曾做过我学生，现在又成为同事的人，她丈夫早已去世。我想一定是她了。就问他是不是某某，不料他竟勃然大怒，说：“你怎么这样看我！这样的人亏你说得出口，我是非才貌双全的人不娶的！”到了铁耕家，请他相面，北宗一开口就问起婚姻来了。铁耕说：“你加把劲吧！”寿荪私下告诉我，北宗心仪的是某一位女馆老（文史馆馆员互称“馆老”）。我想起来了，这位女馆老曾有一次来找我，问一个典故的出处，怪不得北宗以为她与我相熟，其实我连她尊姓大名都忘了呢，由此也可见北宗对她的一举一动是如何时刻在心了。其实，这位女馆老对他毫无感觉，一切完全是北宗在自作多情，再加油添劲也毫无用处。不久，这位身强力壮、体格魁梧的沈馆老就突然去世了。是知而不练之故欤？抑“求之不得，寤寐思服”，因失恋而郁郁寡欢致死欤？不得而知矣。锦香女士是应成一教授的长女，与竹庄先生的儿子蒋海澄是大学同班同学。她在外地工作，回沪探亲时遇到蒋海澄，蒋对她说：被打成右派后，受不了没完没了的批斗，曾自杀过三次，都是一个虔信基督教的女士为他祈祷，才被抢救过来的，所以他现在也成了基督徒，并劝锦香也入教。我又问她：“你知道他父亲的转世传说吗？”她说：“没有，蒋海澄未说起。”当然，基督徒是不信转世之说的。徒弟既不修其术，儿子又改宗他教，竹庄先生之学的传承也就从此中断了。但其人虽亡，遗著犹在，所著《中国佛教史》还是颇有参考价值的，因为他毕竟是深入佛教内部之人，各宗各派，身体力行，不像今之一二名流，连佛教的起码知识都还不具备，就要高谈佛学，大言不惭地说要撰写什么面目全新的佛教史之类，谁要看他们的书呀！最后要谈的一位是我在《易学大师潘雨廷先生及其师友》一文中提到的“顾大和尚”（见拙著《寄庐杂笔》413-414页）。这篇文字有一些谬误，还被人删去了一节，在此可以作一些更正和补充。顾大和尚名为“和尚”，实际上并没有出家，冠以此称，完全是因其道行之高。须知“大和尚”是佛门对高僧的最高称谓，其位当在上师之上。顾生前也是上海市文史馆馆员，《馆员名录》是这样介绍他的：顾伯叙（1889-1972），江苏淮安人，1956年2月入馆。曾在湖南办矿，从事佛学研究，创办《威音佛刊》。又受唐生智邀办耀祥中学、耀祥农场，任董事长。从这个简单的介绍看不出什么名堂，还是录一段《杂笔》中的拙文吧：除此之外，潘先生还拜过一个藏传佛教的名人，最初我听张大文君的友人顾家干先生提起过他，顾问我：“我的叔父人称顾大和尚，过去达官贵人都去朝拜他的，你听说过没有？”我说我一向孤陋寡闻，社会上的事从不过问的。一次，偶和潘先生谈起，潘说此人就是顾伯序先生，江苏淮安人，后于1956年入上海文史研究馆。潘先生说，他是红教的，学问很好，商务印书馆出过他的书，现在还有门人在整理他的集子。我又看到《李宗仁回忆录》中写到他，知道军阀唐生智对他最为看重，其弟唐生明亦尊他为师，跟他学相术或者其他的道术。据说他们都相信顾大和尚的预言：蒋介石就要大祸临头了。为打探究竟，特让唐生明去晋谒请示，实为观其气色，也认为蒋的确不行了。于是唐生智、陈济棠、李宗仁等联合通电反蒋，结果一败涂地。但李宗仁写到这些事情时，并没有标出顾大和尚之名。也许唐生智以他为机密顾问，不欲让人与之接触吧。李宗仁还写到蒋就任北伐军总司令，阅兵时戎装跨马，方行至唐生智的第八路军前，马突然惊逸，把蒋掀翻在地，被拖出很长一段路。唐因见蒋氏在他的军队面前落的马，所以更激起其野心。又当时这些军阀都迷信扶乩，乩书“机不可失”四字，于是发难决心更大。不意蒋买通陈济棠的空军，致使飞机全部驾逃归顺老蒋，这时才恍然大悟乩语之机巧。我笑说，蒋介石的确败在了八路军手下，但此八路非彼八路，却是中国共产党的八路军也。这种似是而非，似非而是的类例，正史和野史上的记载是很多的。《论语·子张》云：“子夏曰：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，致远恐泥，是以君子不为也。”这话委实说得最好也没有了，唐生智就是致远而泥，所以闹了大笑话。后来听说顾大和尚原有三个妻子，“文革”中被斗得七死不活，可见虽有神通，可也逃不过这一大劫。多妻，就红教和东密来说，却是允许和合法的。潘先生认为自己得到顾大和尚的指点，可是我想，密教原是“一法不传六耳”的，两人间实际上也好像并未有过什么密授。若说顾于佛教潜研甚深，那是另一回事了。大约在十多年前，商君友敬向我说起，他在老年大学有一个学生是顾大和尚的爱女，想介绍她来见我。然而因循未果，商君不久竟不幸弃世。本以为无缘见面，谁知时隔数年，华东师大沈惠乐教授竟约了顾的女儿到敝舍来见访了。原来沈教授退休后在老年大学上课，学员顾龙珠女士对她很是亲密，一问知是顾家小姐，沈早就听我说起她，于是就有了这次会面。交谈中，我翻开《寄庐杂笔》，对顾女士说：“你堂兄大名顾家淦的‘淦’字印作‘干’，此误出自手民；但令尊的名讳顾伯叙之‘叙’写作‘序’，是我搞错了。”接下来我向她请教：“令尊预测蒋介石即将大难临头，又教过唐生明相术，唐特地去窥测蒋的气色，这些事是否属实？”她点点头。我说，“我的文字被删去了一段，大致是说，预言和观察气色并不能说完全不准，因为到第二年就发生了西安事变，蒋命悬一线，虽未死。腰腿也已受伤，终身未能治好。故虽有误差，亦殊属不易。”我问她对此有何看法，她也只是笑笑而已。我问她：“潘先生说令尊是学红教的，师父是谁？”她说：“潘雨廷虽来磕过头，也不时来请教，可是他搞错了。家父是噶举派，俗称白教的，是贡噶大上师的嫡传。”贡噶的确是白教，然而我后来又听说贡噶曾受诺那嘱托，要他继承红教弘法事业，所以是白教而兼红教，潘先生亦未大误。不过也许贡噶传给顾大和尚的只是白教吧？顾女士又说：“吴中先生曾把贡噶大上师请到家里供奉了好几年，想来所得亦多。”吴中先生也是我的旧相识，同在雨廷先生家里听《易》的，我在《寄庐杂笔》里谈到过他。他对藏传佛教很有研究，且能子平、知大六壬，也会打太极拳。谈起佛教来，总是说各派不论大、小乘，都不全面，只有藏传佛教最为完整云云。人们向他提起佛教方面的一些流行说法，他大都用一两句话就把它们一概否定了。我曾请他给我们讲一点藏传佛教的知识，他总说待有机会再说。我本来以为其所治也不过文人佛学而已，听了龙珠女士的话，才知道吴先生学有师承，还是雨廷先生的师叔呢！但雨廷先生却似全不知晓这一渊源。吴先生曾惠临舍下两次。有一次说，某电视台为他录“倒挂宝瓶”，本欲播放，因故搁浅。所谓“倒挂宝瓶”者，乃趺坐而上腾，以头向下，足朝天，约数分钟后复原，七十老翁而能此，亦可谓难能矣。有一位田景雯女士，常去吴先生家听课，和我也是相识的，陆续告诉我他的一些情况：吴听说拙书中提到他的大名，特地托田代购了一册。吴患了肺癌，动了手术，平安无事，倒是他夫人先其而去了。夫人死后，吴与其女弟子结婚。吴前几年去世，立下遗嘱，所有财产归其继妻所有，子女无分。遗嘱又言死后其尸当在家停放三天再送火化，据说火葬场的人见其尸体柔软而能任人伸屈，颇以为异。死后其续弦夫人犹为人宣讲佛学。我向顾女士说起这些事，不料她早就知道了。我问顾女士：“我在文中说令尊有三位夫人，没说错吧？”她说：“不错，我是二房所生。”我又问她：“你练功吗？”她说：“一直都在练。从来没有中止过。”我见她面容娟秀，不知其为何终生不嫁，就问：“你在年轻时有桃花运，不乏追求之人吧？”她略一沉吟，说：“唐生智的儿子很喜欢我。”我说：“年龄相差太大吧？”她说：“是小儿子。”顾女士说她曾在日本住过多年，回国后很想觅偶成家。以上所述三位炼丹之士，皆可谓“出师未捷身先死”者，蒋维乔先生的修炼法已后继无人，陈撄宁先生的“仙学”则寄厚望于后人，未知其书“藏之名山”，能否“传之其人”,使其终得长生之术否？顾伯叙先生却是中郎有女，能传其学，能幹其蛊；吴中先生的续弦夫人也能继夫弘扬其教。不知二位女士都会有新的发现否？其败其成，匪我思存，但其信念的坚定、信仰的虔诚则是值得尊敬和尊重的。
作者：刘衍文（1920-2021），浙江省龙游县人，古典文学研究专家、上海市文史馆馆员、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。“寄庐志疑”专栏刊发于《东方早报》副刊《上海书评》，“我在现实中碰到过好些不易解答的事，早就想在专业著述告一段落后志其所疑”，“如今我所陈述的，多数不能用现代知识解释，少数能解释，但未必得其正解，均有待于之后高明者解之”。舍利是释氏成道的表征，金丹乃道家修炼之所求。于此二者，世俗相传如是，而我之所见所闻，则有同有异，谅必“科”“迷”相杂、真伪同存，也许这正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常态吧。一、舍利佛书说舍利必须依戒、定、慧熏修日久，积无量功德方能修成，在火化后呈现，形状多样，大小不一，五色缤纷，光彩照人，有的如钻石、珍珠，有的如水晶、玛瑙。数目则因人而异，坚度则关乎修持。佛祖舍利坚不可摧，其下诸佛、菩萨、罗汉、高僧的舍利则以此递减。张宗子名言云，“慧业文人，名心难化”，“则其名根一点，坚固如佛家舍利，劫火猛烈，犹烧之不失也”（《梦忆序》）。取譬于此，少时读之，觉其造语奇警，至今九十，犹未略忘。后来舍利也屡经寓目，其形其色，果如佛书所言。据说，白色为骨舍利，黑色为发舍利，赤色为血肉舍利，亦有综合而成杂色者。暗处皆有光，由于是成道的证物，供奉者皆顶礼膜拜。上文说到唐宛音师傅遗有舍利三颗，这三颗舍利，遗示分赠三位徒弟，但由于同门间关系不睦，未能遵办。报纸上常有佛塔地宫发现舍利的报道，奉为国宝。当然，这些舍利既被如此珍藏，自然意义重大，值得子子孙孙其永宝，但如说这些舍利有什么神奇或灵异，则非孤陋寡闻如我者闻见所及。今人火化后有舍利形成的，印象深刻的记得有以下两件，一僧一俗：一僧是召乌力吉喇嘛。据《南方周末》所载，1993年5月7日晚九时许，沈阳实胜寺高僧召乌力吉师徒四人去火车站，欲赴辽宁阜新瑞应寺主持佛事。长老忽觉两腿不便，脸色异样，其徒欲背其上车，为列车员所拒。待徒弟打好电话，长老却已圆寂，医生诊断为无疾而终。遗体于9日送入文官屯殡仪馆火化。火光呈绿色，叭叭作响。取骨灰时，发现炉内有流动液体，迎风凝固，有红、绿、白等色结晶体数十枚，大者如黄豆，小者如米粒，还有若干大小不一，其色五彩，状如珊瑚的“舍利花”。照这样说，召乌力吉应该是成佛无疑的了，但长老并没有预知死期，从其死前还想出门可知。死前且两腿发软，不听使唤，亦非成佛之兆。道教尝讥佛教徒终日静坐，修性而不修命以致腰脚不健。《南方周末》则议论道：“一个长期缺乏营养与缺乏运动的人，体内会有结石，经火烧后便会产生各种颜色的结晶体……从医学角度认定是病态的具象。”这比道教的批评似又更为严厉了。一俗是曾任台湾防务部门主管的俞大维。他是大学者陈寅恪先生的表弟，读书十分聪明，文理皆通，人品亦极高尚。文，自然是家学渊源；理，则大半出于天赋。他是得到哈佛大学哲学博士学位的，又入德国柏林大学攻读哲学及数学。后来还再度赴德学习军事，包括兵器制造、战役分析，尤其是弹道学等。假如他不放弃其专业，即就哲学一门来说，成就也决不会在冯友兰、金岳霖、贺麟辈之下。然而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，让他错位去管了军事。在1958年“万炮震金门”时，有一米粒般大小的弹片击中他的后脑部，嵌入脑壳而未能取出。1993年去世，死前五个月皈依佛教，法名“净维”。死后火化，竟发现骨灰中有舍利一百多粒。当然，我说舍利无甚神奇也是相对而言的，小小灵异确也见诸近世文字。民国二十三、二十四年间报纸上有一篇报道，我曾剪贴保存，后因避日寇流窜失去，今只能略记大意：说是某地造铁路，掘地发现有许多舍利，诧为奇观。接着便引日本科学家的研究，说舍利分雄性和雌性二种，雌雄二舍利置于一处，还会生出小舍利来。近读谢冰莹女士记其亲历之文，言某法师赠其舍利子，能生出新舍利子来云云，足与前说互相印证。“女兵”之言，谅非诳我。但万物有真必有假，尤其在某物为世人看重宝爱之时，赝鼎必应运而生。据说现在台湾竟有用磷酸盐人工合成舍利的工艺，且已获得专利。至以舍利之有无多寡定道行高下之说流行，作伪之事也就屡见不鲜了。根山信佛，他告诉我，建国前，有一位高僧（姑隐其名）自知死期，举行火化仪式，信徒来观拜者无数，高僧从容微笑；火化后，众人都仰见他在空中出现，合十向大家行礼，然后乘云冉冉向西而去，骨灰中留下舍利无数云云。他说这话时，恰好幼庚亦在旁，听后不禁大笑。这位高僧的事情，他听他父亲说起过，朗西先生当时也参与了这个火化仪式，而且事后还得悉内情。幼庚问根山：“你亲眼目睹了吗？”袁说：“没有，人家都是这么说的。”幼庚说：“全不是这么回事。老和尚病入膏肓，医不好了，徒弟们遂约摸估计了一下，先期宣布了圆寂日期。但时间已到，老和尚还没断气，于是众徒生生地把他抬上座位，摆好姿势，固定了强行火化。他是无可奈何，哪里有什么圣灵出现呢！”我不禁想起贾岛《哭柏岩和尚》诗：“写留行道影，焚却坐禅身。” 当时有人嘲笑他诗有语病，是“烧杀活和尚”，谁知在后世真有这样“烧杀活和尚”的惨剧出现。幼庚又说，舍利虽不常见，却也不少，一般庙里都有收藏，有些和尚坐化，惟恐烧不出舍利，让信徒有失落感，就预先在其袋子里装上一把舍利，火化后捡出，向人展示，说：“大和尚舍利无数，功德圆满，成佛了，成佛了！” 幼庚也是笃信佛教的，倒“不可罔以非其道”。二、金丹吴兆祥、张玲编著的《气功天地答疑》是一本介绍气功的常识书，写得通俗全面。但在 “什么叫炼丹，什么叫丹田”一题中却说：“‘丹’是道家的说法，佛家称作‘舍利子’。”这就未免大错特错了。金丹与舍利子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事，与佛家搭不上边的。只有禅宗的入定，因需调息，似与金丹关系最为接近，也许受到道教的影响吧。但奉佛者都讳言其因袭之迹，甚至造伪经来证成其事。为了脱离“生老病死”，佛教有佛教的做法，道教有道教的做法。佛家所求在死后，道家所求在生前。所求既在生前，则长生不老、白日飞升等自然成了道家的终极追求，于是炼丹服食、吐纳导引之术被一一“发明”了出来，并不断加以发展。关于修炼能够延龄这一点，前人怀疑者较少，但对神仙不死之说，则质疑者颇多。如纪昀《阅微草堂笔记》卷七有云：人不死者，名列仙籍矣。然赤松、广成，闻于上古，何后代所遇之仙，皆出近世，刘向以下之所记，悉无闻耶？岂终归于尽，如朱子之论魏伯阳耶？娄真人近垣，领道教者也。尝以问之，亦弗能答。赵翼也有类似的怀疑，《瓯北集》卷一《古诗二十首》之四云：仙者长不死，元会为冬春。安期羡门辈，宜其至今存。何以五代来，但闻吕洞宾。从前度世者，无复示现因。岂非佺乔流，世远亦就湮。多活数百年，终归堕劫尘。这都是假定神仙实有而发的议论，在这同一前提下，李贺《官街鼓》的“几回天上葬神仙”似乎已预先回答了他们的问题，即神仙也是会死的，不过寿长于世人而已。如果否定了神仙的存在，纪、赵二公的问题就应该由神话学者来回答了。尽管“神仙有无何渺茫，桃源之说诚荒唐”，但修持得好，寿命会超出常人数倍之说，我的几个自然科学界的朋友却都是认可的。他们的理由是这样的：每个人的脑子里都有一个松果体，男子大约在十六岁左右，女子大约在十四岁左右，松果体最为饱满强健，此后就逐渐消耗而变小，人也就逐渐衰老了。修炼（做气功）的作用就是延缓松果体的消耗速度。有道之士之所以会有长生之术，就在于松果体的驻存比较持久。倘能在松果体最充实时即行修炼，坚持不懈，那就可以长久健康地活下去了。把松果体指为长寿的关键，而不问其他的器官和组织，不知其根据何在？姑妄听之吧。修炼延年既得肯定，但“白日飞升”呢？难道人还能不假飞行器而克服地球引力吗？有一次，我和同事陈君思卓同去雨廷先生家听《易》，谈起“白日飞升”，陈说他叔父的师父就是这样离开人世的，这不仅为他叔父欢送时所亲见，当时在场的人也有目共睹。其叔父是黄埔军校四期毕业生，与林彪同届，但很早就解甲归田，随师修炼了。陈是学物理的，尝就读于蓝田师范学院，听过钱默存先生的英语课，和我谈过钱先生的一些轶事，已记于拙著《寄庐杂笔》中。当时我听后不禁发生疑问：“不是在搞魔术吧？如《聊斋志异》中的《偷桃》那样？”思卓摇摇头，对飞升事深信不疑。潘先生还以《易》理加以推阐，顺便还讲起劳山道士穿壁的故事，用量子学说解释其原理。潘拿出一张他与北京中医学院一位女生的合照，说曾亲见这位女生穿墙而过的演示，女生因功夫不太成熟，事后还头痛了许久。人体不是X光射线，怎么能穿透固体呢，我怎么也听不明白。后来，大卫·科波菲尔到中国来表演穿越长城，用帷幕遮着，靠灯光掩映，那个姑娘是不是也是这样呢？潘先生诚笃君子，不会骗人的，恐是为人耍魔术所欺吧？我曾和胡君中行谈起此事，胡君说认识一山东来的和尚，有穿墙之术，要带他来舍下演示。谁知那个“穿墙僧”一会儿说事忙，一会儿说要出国了，竟似躲着我似的，没有给我这个眼福。老人习惯，话又说远了，再拾起“金丹”话头吧。炼气、服食，皆古已有之，发展成炼丹，却是较晚的事。金丹分外丹与内丹两种，外丹又分水炼和火炼两种。水炼指取药物溶解后静闭加热。《道藏》中有“三十六水法”之说；火炼法则用烧、烤、烘、焙，程序繁复，不是专业研究者，犯不着去深究的。一般的说法，是先有炼外丹之术，后来感到此路不通，才转向内炼丹的。鄙见则稍有不同：帝王及富贵之家自然选择外丹，一方面花得起大钱，一方面用不到自己炼，别人炼成自己吞服即可；若要炼内丹，练功夜以继日，吃不了这么多苦头的。而老百姓则缺乏巨资，自然选择不用花钱的内丹。宋以后内丹逐渐风行，但宫廷、达官贵人和富贵之家炼外丹者仍世代不绝，即是一证。许多笔记和话本中都有描写黠者借替人炼外丹骗钱的故事。《古诗十九首》云：“服食求神仙，多为药所误。”当时讲的药还不是炼外丹，只是一些所谓的“不死药”而已。前人既为所误，后人为何不能引为教训呢？主要由于这些药物有一时的小验，如健身、驻颜之类，但最终服食者往往都因慢性中毒狂躁而死，药性厉害的，甚至能一服致命。古之帝王，欲求长生久视，颇多枉死于此者。再说内丹。内丹有清修和双修之分，而男女之异，修炼之法又各有别。我尝与宁波才子林炳炜到其表弟家，其弟妇原为杭州宝石山的女道士，她自称得孙不二嫡传，常与理学大师马一浮谈道，解放后还俗而嫁。我问她现在还继续修炼否，她说：“在这环境下还有可能吗？”我又问她以前修持获得了怎样的境界，她也含糊应对。上文提到过我小时的朋友饶宗祥，他倒是修持不断的。当时我经常碰到他和一个徽州人一起谈玄，而这位先生大约看我年纪小，对我爱理不理的。宗祥背后对我说：“他自以为即将九转丹成了。我告诉他：早着呢！只到六转。他失望得很。”我来沪后，与宗祥失去了联系。1986年10月，我回乡参加余绍宗研究学会成立大会，曾问起饶的熟人，知其一直在修炼，大家都喊他“老佛”的。但大约在1983年左右，因走火入魔，自焚而死。由此可见：炼外丹“常为药所误”；而炼内丹，调节不当也会同样殒命。正如炼外丹有许多派别那样，炼内丹亦然，因此，同是魏伯阳的《周易参同契》、张伯端的《悟真篇》等，就有许多不同的注解。随着时代的发展，受佛教影响，丹经也与时俱进，不断修正。如明尹真人述、其弟子所录之《性命圭旨》，就以道为主，而融会了儒、释、道三家。修炼之法，也从先性后命到先命后性，一直到性命双修；从外丹到内丹，又折衷到内外合修。而所谓外丹，又有三种内容：一是思想意识上的。必须道德高尚，行善积德，度人自度方可；若只求独善其身，就决不能成道。这已向佛教大乘靠拢了。二是内丹修成，再继续修炼，于内丹之上更成一丹，用以护卫内丹，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外丹。三是修持非素食不为功。道家修持本不须素食，因受佛教冲击，遂亦大谈茹素之益。但据潘雨廷先生说，人体中有某些营养成分是素食无法获得的，非要到六转以后，才能自己合成。但藏传佛教中的宁玛派（红教）、萨迦派（花教）、噶举派（白教）等，却都是不素食也不讲炼丹的，唯讲禅密双修的一派除外。辛亥革命后曾广泛流传现已很难得一见的《观世音菩萨成道宝卷》，顾名思义，是宣传佛教的通俗读物，但其内容，却在说观世音菩萨炼丹的各个过程和境界，可谓是外佛内道之书。又钟山黄太鸿（笑苍子）和西陵汪象旭（澹漪子）同笺评的《西游证道书》则更将唐僧师徒的取经经历附会为修真的全过程。三十多年前，上海的名中医陶斗元先生及其嫡传弟子虞民刚似即本此加以发挥，创立了“《西游记》气功研究会”，由虞主持，陶则到会进行指导，一时听者甚众，我与潘先生都受到邀请。听讲者每听一次，即获得陶所著之《西游记》气功研究讲义一份，一共发过四份，都是陶所著而虞为之整理的，全稿似尚未完成。我原留有一份，可惜在“动迁”搬家时丢失了。陶与会两次后不久即去世。虞则经常来舍下光顾，他胸无城府，直爽随和，谈话间意见不同，说他的话重了，也绝不生气。虞自言能预测，其言有验有不验。虞随后与顾毓瑔先生也相熟了，毓瑔先生向其兄毓琇先生提起过虞，毓琇先生也很感兴趣，大约因爱女车祸去世而伤心过甚之故吧，其时正研禅、习气功以求解脱。虞告诉我此事，以为我与毓瑔先生是不相识的，我告诉虞，我不但与他熟识，而且和他续弦的夫人，住在澳门的画家曹曼琪女士还有过交往呢！毓瑔先生在民国时代曾任工商部长，虽是起义人员，但在“文革”时却被算旧账，押入囹圄，饱受折磨。因膝下无儿，夫人生活无着。这时，他家的保姆不但不要工钱，反而负担起夫人的生活达三年之久。我笑问虞：“你测得出顾先生的这一段往事吗？”我曾到顾家作客，座客皆对这位保姆的高尚道德赞叹不已，她却谦逊说万不敢当。而这时毓瑔先生在旁已老泪纵横了。我请虞与毓瑔先生再见面时，代我向他问好，也向其保姆问好。万万料不到的是，这竟是虞与我的最后一次见面了。有一天，他忽来电：“我已查出癌症，完了，完了！” 即刻就挂下了电话，其他什么都没说，素来自信大丹可成的他精神是完全崩溃了，从此音讯全无，估计已不在人间了吧！因为至今虞和他的师父一样，谁也没有见到过他们的“灵迹”，金丹就更不用说了。不过说他们“尸解”，总是错不了的。三、天生内丹“尸解”之说，只是道士对死的讳言而已，不论怎样死，都可成为遁词：淹死是水解，烧死是火解，刀杀是兵解，活埋是土解，囚笼里站死或乱棒打死是木解，如此等等。各种各样的死法，都是成仙的途径。古代常有仙人死后开棺不见尸而只留手杖或双履的传说，如今一个普通魔术师也能当场表演给你看。尸解既难征信，金丹似亦渺茫，但有人告诉我，有两位不曾修持的人，体内竟都有“金丹”存在。一位是有特异功能者，一位却什么都不是，只是长寿而已。一位是刘女士。她的父母都是局级干部，在“文革”时期，双亲都受到冲击。她那时彷徨无计，日以《圣经》为伴。晚上睡觉，即置《圣经》于枕下。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能视人脏腑，某处有病，某处有损，历历在目，同时也有了一些预测的功能。她去美国探亲时，当地华文报纸《世界日报》曾一度频登有关她的专题报道。刘女士是复旦大学分校毕业生，著名作家戴厚英是她就读时的老师。刘曾预先提醒过戴不要轻易让人进门，戴也曾向人提起刘对自己的警告。待戴与其侄女被人残酷杀害时，查出凶手竟是戴过去中学老师的孙子，好多人都得悉有预言一事，而不知向戴进言的人正是这位刘女士。我的朋友陈工程师有特异功能，他也是在我家认识刘女士的。一次来舍下说，他对刘女士说：“你体内有金丹。”刘说：“我没有呀。”陈就说：“你不信，我就把它拿出来给你看。”于是便做了一个取物在手摊给她看的动作，刘果然就看见了，从此还能用意念运送金丹为人治病。陈工说，有一次刘女士的金丹被人盗走，是陈把它追回来还给刘，并给盗者以惩罚的。陈工是日日练功的，却不曾炼得金丹；刘不练功，凭借天赋却有了金丹，但有而竟不自知，须待陈揭出才能运用自如。这也是怪事。我的一个孙子小时经常犯胃痛，都是刘女士以远距离发功的方法把他治好的，痛得厉害时，远距离不行，则到她家作近距离的意念治疗，病情即行缓解。有一次我儿子有病，肺部拍片有阴影，医生怀疑患了肺癌。当时刘在美国西雅图，与我通话，我即请其遥测，她说：肺的纹路较粗，但决不会是癌。结果果符其言。另一位即是上文提到的曹藕芳女士，已于2011年冬去世，享年九十八岁。她生前常来舍下串门。有一天，一位有特异功能的宋女士到舍下来，偶见曹，就立刻对我说：“她身上有金丹呢！”我说：“她从不炼功，哪里来的金丹？”她却坚持说“有的，有的”。我曾问她：“你自己有没有金丹呢？”她说没有。宋女士本来家境不错，住的是花园洋房，十年浩劫中被扫地出门，当时父母双亡，她又生了肝炎，发高烧，迷迷糊糊的，眼看就要失去知觉了。这时忽见一个外国人，把头伏在她的脸上，她不禁大叫一声，醒来后就能透视人体、预测未来了。她没有工作，我曾介绍她到一家香港人办的企业去做顾问，很受信任，请其预测的人很多。数年之后，为老板娘所疑而辞退。以后她与一个俄罗斯同好相恋，结果婚未结成，功能却已退尽，泯然众人矣。是否获特异功能而不练，功能就会日渐萎缩；是否一有男女之情，功夫也会逐步衰退呢！那不是我能回答的了。不练功而天生自有金丹的人，在道书中似未见记载，但在今人所著书中却有所披露，作者是一位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志愿军干部，所述为其练功心得。书中说，有些人体内是有金丹的，但如不炼的话，有等于没有，不过比一般人多活几年罢了。此说恰与我所见相符。但这天生的金丹究竟是怎么形成的，书中似未提起。本想再取出其书温故知新的，但却遍寻无着，连作者姓名也忘却了。甚矣师丹之善忘也！我颇怀疑这天生的金丹大概是“玄关窍”中被打开了的“玄珠”，宗祥自言早就到此境界了。但“玄珠”只是金丹的“胚胎”而已，并不是能够不劳而获的，而且获得以后废而不炼也会逐渐消失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，于此只能存疑了。
有些所谓的“丑话”，只要说出来就肯定有人会不高兴，但如果不说在前面，后续难免就会有人更不高兴，因此该说还是得说。熟悉的朋友都知道，我个人学习玄学的经历非常复杂，我对这方面心态很开放，愿意多接触各种不同来源不同角度的相关信息，花费甚巨而从不计较，因此上当受骗的经历十分丰富，结识了形形色色的不同人物，且其中严重良莠不齐。本来这也没什么，纯粹是我个人的事情，但由于我长期奋斗在易道风水实战的第一线，直接接触的客户很多，并且还开设有一些专业或普及的课程，学员也稍有一些，因此就或有意或无意地透露过一些相关人物的信息，甚至或主动或被动地介绍过一些人去一些地方拜访或学习，那这就有问题了。简单来说，可能有些人因为我的介绍或引荐，有了一些与我无关但与相关人物有关的不太愉快的体验，比如被忽悠花钱买了啥，或者学了什么感觉不太有价值，或者感觉接触的人物人品不太行，等等。对于这些情况，让我们花开两朵各表一枝：一方面，修行人也是人，也有与你我一样的七情六欲各种渴求，甚至因为长期的压抑，可能还要更多一些，因此有些异于常人的表现，比如特别贪财十分多疑热爱忽悠之类的特征，是逻辑上很正常的存在，基于现实世界的复杂性，我觉得对此还是应该客观看待。说实话，就我个人的亲身体会而言，有些人的技术和知识是真实不虚的，但人特别虚伪狡诈贪财好色，要么死活不肯传授净拿假的东西糊弄，要么可以传授但要价十分离了个大谱。又有些人的技术和知识是完全虚假的，但人特别热情朴实淡泊名利，从内心深处坚信自己在做伟大的事情，正走在通天的大道上。当然更多的是这两种情况杂糅在一起的人，人性本来就复杂，而玄学本来就真假混杂比较玄的嘛，这个领域内的人品与技术一定要分开看，接受不了这个基本状况，还学个毛线呢。总之，并不是坏人的玩意儿就一定是假的，也不是好人的玩意儿就一定是真的，这就是这个领域的特殊现实，没有什么办法。而且人也是会变的，有些人在我引荐时还是特别单纯的修行者，但随着名气或者社交圈子的扩大，诱惑的急剧增多，心性难免跟不上趟，于是开始不学好，跟着各路江湖大师学起了忽悠套路，也有些人随着年龄的增大，到一定阶段就有了老人共有的一些糊涂特征，这在现实中都很常见，并不是我有意为之，也绝非我可以控制。说到底，人自己还是要有个基本的分辨能力，有个基本的思维能力，无论什么事情，都要有自己的主见才好，而我只是一个信息媒介的作用，对于我本人，我也建议你们要保持怀疑与警惕，我说的话当然也不应该全信，这才是正常的学习者应该有的辩证思维。毕竟这个社会人人都爱说真诚，可真诚却着实难见，能做到对自己真诚的人都非常稀有，何况对别人真诚了。另一方面，我这个人的思维有点别扭，对于很多人物，我介绍或引荐的出发点与你们理解的大有区别，我知道很多人无法相信，但我的动机绝对不是由于我在其中有什么利益，或者出于什么特定目的，或者有什么个人倾向，总之就是绝对从来都没有要为任何人背书的想法和企图，包括对我的师父们和老师们也都是一样的。我反思了一下，我的介绍和引荐大概是出于三类目的：一、吹牛。因为专业的内容讲起来十分枯燥，在讲课或聊天时，经常就会有意穿插一些现实故事，以便把学员从沉睡中唤醒，为了体现故事不是我瞎编的，难免就要有具体的记叙文三要素信息，于是就变相介绍和引荐了一些相关的人物。二、同情。传统的这些东西，一般是赚不到什么钱的，因此大多这方面的传承者都过得挺惨，有些技术或知识本身可能也没什么太大价值，但毕竟是传承延续许久的一种文化载体。出于对这类人的同情，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，都会尽量帮一把，但这绝不意味着我本人对其人认同，尤其这类人大多玩意儿是真的，但人品往往真不怎么样。事实上这可能是导致我被骂的主要因素，我曾经正儿八经引荐过几次这类人，每次都让我事后非常尴尬，并有一些后悔，我争取以后绝不再干这样的事了。三、研究。我自己学习很多东西的出发点和你们不同，目的一般都不怎么实际，因此常常被误会。比如在民间学一些八字的流派，我其实只是为了研究其底层逻辑和一些特殊的概念，并不会用里面乱七八糟的技法，但大多数人显然无法理解这种动机。我有个民间的八字老师，实战水平其实一塌糊涂，但其理论中有些底层思维很有值得借鉴之处，于是我就一直跟着学，直到他身边的弟子们全都跑完了我还在学。如果别人看到我在跟这个老师学，就认为我认可他的水平，并且觉得我在为他背书，然后就也去学了然后上当了，那我怎么能解释清楚这里面的不同？事实上直到现在，这个老师的前弟子们都认为我是个人傻钱多的二货，我确实也没法跟他们解释清楚。啰嗦了这么多，相信你们也看出来了，没错，本文的主旨就是要推卸责任，清楚声明我个人绝不为任何人背书的立场，并推卸掉包括对我自身在内的责任。佛陀在涅槃前，最后留下“以戒为师”的教诲，就是对天道最基本的敬畏，以及对人性最透彻的认知，可如今佛教界、佛教信徒圈的迷信风气是个什么情况，大家有目共睹，佛陀尚且如此无力，何况我等凡人乎。因此你们对我也要有一样清醒的认知，一切以“理”为主，哪天我糊涂了，你们要速速远离我，不要受我的蛊惑，毕竟人不能太自信，尤其不能对自己太过有信心，对天地造化的力量，还是要有最基本的敬畏。这篇小文，算是我的一个正式声明，如果以后不幸出现了前述我担心的一些事，还请各位自作自受，勿要迁怒于我，善哉善哉。另外，还有一点也顺便一起声明了：我不是道士，只是普通的民间爱好者，无任何官方相关资质，与什么“府”或各种门派都绝无任何瓜葛，各种业务都属于民俗活动，并非宗教活动，如需宗教服务，请至各地道教协会或正规道观咨询办理，请周知。
近几天正是高考，每年的这个时候，总有应试教育合不合理、大学教育有无实际意义的争论，来来回回都是些老生常谈。事情原本很简单，应试教育的意义，并不在于让学生掌握多少知识，也不在于掌握的知识本身有无实际用途，而是锻炼和考察学生学习和掌握知识的能力，实质是进行智商筛选，并提供相对公平的阶层流动机会。而大学教育属于文化背景教育，侧重点不在专业技能的培养，主要意义同样不在知识传授，也不在毕业后能不能找到合适工作，而在建立基本常识、构建知识背景，毕业才是社会生活的真正起点，文化背景对个体的人生至关重要。获取常识和建立知识背景当然并非必须通过大学，那些退学的首富们、草根英雄们、正经的网红们等等，当然可以通过他们自身家庭背景、个人智力、生活环境等综合因素的作用来自我教育，但这显然与个体的综合素质密切相关，在社会层面并不具备普遍意义。如果没有大学学校这种形式约束，血气方刚的普通年轻人，恐怕很难把精力用到学习常识和建立认知、提升思维上，大学提供的是一个开放的成长平台，而通过与同龄人的相互观察、交流和学习，也可以让他们找到状态快速进步。对普通人来说，文化背景教育是非常必要的，即使在非常边缘的易道、宗教等领域也是一样。我以前写过一些同行闹的笑话，比如“天堑煞”错抄成“天斩煞”、“长生四子中旬半”里代表数字五的“中旬半”被解读为“月份中旬”、“坟前庙后”这类典型的互文却被理解成与“坟后庙前”不同，等等。这些都不是隐语、专有名词带来的问题，而是缺乏常识和文化背景导致的低级错误，因为没有必要的文化素养，对传承下来的文本内容无法真正理解，只能误解、曲解，并以讹传讹。根据我个人的感性认知，可能绝大多数易道行业的从业者都无法独立阅读文言文，而相关古籍又全都是用文言写成，只能由没有易道专业知识的学者们来翻译这些典籍，因为没有传承背景，翻译出来的内容往往偏差不小，而有专业知识的从业者们只能学习这些有偏差的二手知识，导致其中有错误也无法分辨。我在民间接触过不少术数和风水的从业者，他们从师承中得到的视为秘密珍宝的口诀，大多都是一些典籍中的原文，但因为上溯几代传承中都没有接触过这些典籍的人，导致传承内容的很多地方都有了错误。对这些错误的地方，有的传承者疑惑不解，只能把这部分内容弃而不用，有的传承者却按照自己的想法牵强附会胡乱解释，于是就发展出来一些怪异的流派，让人无奈又不知从何说起。比如三合派风水的很多口诀，就是前几代传承中有人或有意或无意篡改过的，我相信他们并不是想要害人，只是实在读不懂、用不上，只能按自己的经验和臆想搞二次创作，然后流传给执迷不悟的一些后学者。很多大师的案头都放着厚厚的古籍，以我的小人之心妄自揣测，他们多半是看都没看过，即使看恐怕也是看注释或白话翻译，原文可能是看不懂的。不然为什么有些在古籍中有明确记载，甚至反复强调的常识问题，却一直在大师中流传着让人哭笑不得的错误版本，而且他们还一直津津乐道，甚至还会特别拿来教导后学。比如说罗盘与风水定向其实并无关系的问题，我以前写过在这里就不详谈了，这个实在是太得罪人了。文化背景教育的最大意义还不在前述这些，而是在于对人思维的塑造，有常识、有基本知识背景的人，通常会尊重客观事实、讲道理，会按照逻辑来进行思考，并且会对照现实反思自身，由此可以认识到自身错误和不足，进而不断优化知识体系，最终达成个人水平的提升演进。至于“负心多是读书人”的问题，知识文化与道德是两码事，那些有文化的坏人并非不知道自己在作恶，只是不在乎而已，甚至还会出现“知识越多越反动”的情况，不过人不会因为没有文化而变好，也不会因为有文化而变坏，说到底还是人的本性使然，这是另一个范畴的事，不在本文讨论范围之内。我原来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江湖人总喜欢争高下、论是非、做无谓的意气之争，并且把按逻辑行事的异己一律看作坏人，后来才懂这是文化和思维的局限所致，很难沟通和改变。比如我与一些业内人士谈到八字定时辰方法的问题，基本上都会被怼回来，什么古人就是这么用你这是标新立异沽名钓誉了、什么你才学了几天我都搞了几十年八字了你这就是胡说八道了、什么你是走火入魔精神病幻觉了，等等，总之只要和他们认知不同就先喷一波再说。这些人却从来没有先认真听一下我在讲什么、是不是有依据、是不是经过了实践的检验与证实、此法推算的结果是不是准确，可能就此错过了一次提升自己的机会。由此我们要认识到，人所受的背景教育，决定了个体对不同意见和新事物的接受程度，进而实际限制了人生最终能达到的高度。连想象力都是有桎梏的，就像一个终生没有出村子的佃农，他对皇帝最极致的想象，也无非是皇帝用金锄头种地、娘娘做针线活用的笸箩也得是金子做的，你跟他讲皇帝不是想睡谁就睡谁想干啥就干啥，也要与文官集团斗争和妥协，也不会微服私访，他只会在茫茫然回过神之后怒斥你就是放屁。宗教修行领域也是一样的情况，比如有些人明明是修行出偏有了幻视幻听，却认为自己有了什么境界得了什么神通，有些人对自己的梦境极为执着，认为由之得到了什么秘密，还有些人对早年所学的一鳞半爪知识执念甚众，认为与之不符合的一切东西都是假的，等等。我在某地寺庙游历时，见过一个非常有名的佛教居士，因为修炼来历不明的神功，出现了严重的幻听，显然是肝练坏了，他半是炫耀半是迷惑地去请教一个高僧，高僧说你要去医院检查看看，身体是不是有问题，神功可以先停一停不练，此居士尴尬之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，涵养挺好没有当场反驳，但心里显然是不相信的。出来之后此居士沉默了半晌，跟我说：“我明白了，高僧的意思是我练的不错，我身体很健康又没有问题，那为什么会有这些现象？肯定是练出功能来了嘛，一定是佛菩萨在耳边给我提示，这么玄妙的事，高僧当然不好当众肯定我，才只能那么说”。当时我听完真的是瞠目结舌，这个逻辑水平简直突出太阳系了，虽然好奇，但为了我的三观健康着想，我还是没敢问他，《金刚经》里讲的不要执着于象的那些话，他到底是怎么理解的。这些人共同的特征是不读典籍、读不懂典籍、无视甚至蔑视典籍。更多故事我就不讲了，谈论修行的东西，比谈易道还更容易得罪人，近些年我的暮气愈重，对与人争执一点兴趣也无，对引导教化别人更是畏如蛇蝎，看不顺眼的人和事就不看，大家各自安好就是和谐社会，人生短暂，不应浪费时间精力在无谓的地方，自己开心才最重要。现在社会上很多关于易学、宗教、修行等的离奇课程和组织，乃至一些传销、洗脑、精神控制的东西，虽然情感上我始终无法接受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不断上当受骗，但理智上我也明白，常识和知识背景教育的缺失肯定从中起了关键作用。人性总有缺陷，任何人都是有局限的，教育是让人不断反思、改进、提升的重要助力。我现在关注着好些个反中医、骂风水道法、反特异功能、骂道教佛教、骂传统武术的公众号，当然都不是无脑喷那种，而是理性讲逻辑的，看看他们陈述的不同见解，可以警惕自己不要变成大师、神棍、佛油子、精神病患者。承惠于我所受的文化背景教育，让我有了面对自己和一切不同意见的勇气，不至于堕入偏执或迷信的无明深渊，也真诚感谢在我受教育的过程中，给予我启发、帮助的老师和同学们。
近期又有一些大V在搞辟谷相关的活动，这些事本来就像雨后墙角的狗尿苔一样无法避免且十分正常，只是我的客户里有些向来心智不坚的人，心思又开始活络了，找我问东问西，让人十分头大。关于辟谷的问题，我之前写过很多普及常识，但这个时代的特点之一就是信息过载，无论什么内容，都有与之对应的百倍体量的错误信息来混淆，结果就是怎么写也没什么卵用，最终都会被信息洪流淹没，这方面的原理可以参考“解构与混淆”这篇文章。但本着有气没气都再抢救一下的人道主义精神，我还得无奈啰嗦几句，诸君能看进去多少算多少吧。必须要明确，辟谷是非正常的状态，是为了达到某些特定目的而采取的非常规手段，绝对不是正常状态。比如三高、糖尿病之类，辟谷可以迅速缓解，并在一定程度上解决，具体效果当然还得看个体的体质情况，绝不是都一样的。我一直反复强调，每个人每次辟谷的反应和效果都不可能完全相同，一般情况下还会差异很大，这个不是可以人为控制的。在解决或缓解了问题之后，就不要辟谷了，再接续采用常规治疗或调养手段即可，千万不要妄图用辟谷解决一切问题。修行上也有一些关口，确实需要辟谷来度过，有时候也确实需要辟谷时间比较长，比如一两个月、一百多天甚至半年一年这样子，但一旦成功过关之后就必须马上停止辟谷，接上进一步的特定功夫，而且前提也是修行有了一定的基础，才能支撑起这种消耗。很明显这里辟谷只是一种特殊的过关手段，并不是长期使用的修行方法，这一点一定要区分清楚。再者这种长期的辟谷，与短期的辟谷是完全不同的，必须有特定的配合方法，比如一些药物、外在环境、技法等等，绝对不是通过单纯服气、打坐之类能解决的，普通人不可能有操作的条件。因此一切宣扬什么人可以不吃饭只吃空气、食光、辟谷生活化常态化等奇谈怪论的，统统是非蠢既坏。为什么辟谷不是正常状态？因为人吃饭是为了获取能量，以维持生命的状态延续，这是个纯物理过程，辟谷必须要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能量来源的问题。更多的分析就不啰嗦了，直接说答案：这说到底就是炁的问题，原理可以参考“道家是最纯粹的唯物主义”这篇文章。供给人生存所需的这种状态的炁，可以通俗称为能量，在食物中广泛存在，在虚空中当然也大量存在，但问题在于这个能量绝对不是通过吞吃空气，并且吸收空气中的什么氮磷钾元素来获取的。空气中存在炁，不等于空气就是炁，通俗来理解的话，就是有一个体量和浓度的问题，吞吃的那几口空气中的炁含量，大概就像全世界五大洋里的一个海蛎子，是不可能足够人体所需的。更何况空气中炁的状态与食物中炁的状态并不相同，绝不是吃进来就能为我所用了，丹道所言“烹炼”，部分讲的就是对从外界虚空中获取之炁的处理，是非常精密和高难度的技术活。吞吃空气只能增加饱腹感，从而让人心理上感觉好受一点，并无任何实质作用，这是个简单的物理问题。既然实际上无法从外界获取能量，那为什么各种断食、各种服气辟谷期间还会精神很好、有各种神奇反应呢？这个没什么玄的，答案很简单：调用了人自身的先天肾气。稍有中医常识的朋友应该就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，人的先天肾气被激发之后，确实可以实现很多神奇的身体反应，但无法避免的问题是：人的先天肾气是很有限的，这种激发实际上是一种透支。从人体角度讲，肾气的调用能带来美好的身心体验，过分地调用就会伤及根本。中药中的附子实现的是同样的功效，它的药性和毒性指的都是这同一种特性，往往只有在抢救的最后阶段吊命时，才会用大剂量的附子去大量激发肾气，如果平时使用，则需要严格配伍其他平衡药性的药材共同使用，且需要非常谨慎地操作，才能既取效又避免危险。近些年中医所谓的扶阳派流行，为了取速效而乱用附子的情况泛滥，很多病人的病看似快速好了，实际上却造成了各种严重的后遗症，因为肾气是人生机之根本，用现代医学的词语就是免疫力、抵抗力、生物活性的根本，损伤之后就会出现各种奇怪的问题。西药中的很多激素类药也是同样的原理，通过超量激发阳气来达到解决疾病症状的效果，这也是为什么激素药的后遗症大多是股骨头坏死之类的骨病，因为严重损伤了肾气，而肾气主骨。因此在中西医治疗水平有限的情况之下，现在能不能治好病的关键，只在于个人的身体素质好坏、能不能扛。体质好肾气足的，无论用中西医哪种方法激发，如果在消耗完之前把病耗死了，人就活了病也好了，如果消耗完了还没把病耗死，人就死了病也没好，如果消耗到差不多的时候把病耗死了，那就是病好了但人死了，或者病好了但体质特别差了，或留下了严重后遗症。当然我本身也不懂医学，纯粹就是按自己的理解胡说八道，各位中西医大师、专家们千万不要和我计较，当看不见就好。我们再往修行方面拓展一下。毒品尤其是冰毒，也是同样的作用原理，滥用毒品导致的一系列生理和心理问题，本质上都是肾气过度激发而严重亏虚的反应，限于篇幅就不展开讲了，有过与毒瘾者较多接触，或有过相关治疗经验的医生，应该能明白我说的意思。禅修的某些阶段会有一些巅峰体验，其实也是肾气发动的结果，但这只是可以开始下手修的一个标志，是一个入门前的准备阶段，绝对不是有了什么成就，有的人会“耽于禅悦”，其实和吸毒也差别不大，只是强度较低，不至于有很严重的副作用罢了，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，最终还是会导向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恶性结果。对肾气的调控是道家最核心的秘密之一，也是丹道的入手之处和“火候”关窍所在，如何适度激发并且有效控制肾气的运行，并且依之开关展窍达成修行的目的，是真正的通天之路，其难度如果说打打坐或者饿饿肚子就能达到，那简直就是个冷笑话了。对先天肾气的补充，也就是“添油续命”之法，更是秘密中的秘密，核心中的核心，难度自然更大了。我所使用的点穴辟谷方法，因为有道法的成分在内，可以部分解决能量来源的问题，长期辟的话也还需要配合一些其他方法来添补肾气，为了避免广告嫌疑这里就不多谈了。因此市面所谓的辟谷，与目前中西医治病的路子是一样的，就是硬耗死扛，肾气能供上消耗，自然法力无边，一旦伤及根本，那就后悔莫及了。如果想调养身心，或者对治身体问题，最好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正确站桩。我个人认为马世琦老先生的桩功是最适宜的，我与马老先生素未谋面，没有利益牵涉，只是纯粹从理法出发这么讲，各位可以放心。这里必须得说明一下，朋友们要看清楚，站桩的前面还有两个字：正确，这意味着一方面站桩要严格按照要求来，不要自己加戏，比如意念呼吸动作什么的不要增加，另一方面不是什么桩都有用都能站的，大多数所谓桩功，尤其是带意念的，乃至丹功气功神仙功，都是胡扯乱来，有害无益。最后还是提一句吧，上一篇关于虚实象的文章本来还有一篇后续，但考虑到确实会影响很多大师的饭碗，尤其其中一些大师还在我朋友圈里，想了想还是不写了，一来我实在没有影响他们生意的意愿，二来我也属实没有时间精力在这方面扯皮，何况上一篇里原理已经讲得差不多，细心的读者完全可以自行继续推导，更多内容留待以后在课上再给学员念叨吧，就不在公开平台讨论添堵了，请各位见谅。
由于职业关系，我常常能接触到一些特殊人群，比如有抑郁等精神障碍的未成年人及其家长、痴迷传统文化一心要修行的青年人、练各种神功以至出偏致病的实修者、自己练过气功或了解一点国学就一心想把孩子培养成大师的家长，等等。他们会有一些共性，比如有的出于各种目的，想让孩子赶早学习传统文化，从几岁开始就各种国学班、各种讲座、各种读古籍甚至各种念经拜佛学道修仙；再比如有的厌世之情甚重，一心想求个清净之地打坐参禅练功悟道，对俗世生活感到麻木甚至十分厌恶抵触，并常以升起出离心、清净心自居。说实话，这些行为在普通人看来固然颇有精神不正常的嫌疑，即使在我这种经过村里大妈认证的精神病人士看来，也属实不怎么正常，看过心源易道这篇“和其光同其尘”的朋友，肯定能猜出我对此类事情的态度。我旗帜鲜明地反对未成年人接触传统文化中修行、宗教类的内容。其实不只是孩子不宜过早接触这些，一切心智不成熟的人群，哪怕年龄上成年了，都不应接触这类内容。修行之类固然是传统文化的精髓所在，但客观上有几个无法避免的现实问题：第一，目前以及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，这个领域都是泥沙俱下的局面。坦白说，就是骗子、半吊子、二百五们占据着此领域的主流话语权。骗子是为了获得钱财等利益，故完全没有底线地胡编乱造、坑蒙拐骗，已经解构和污染了此领域的整个话语体系，对相关现状和历史稍有了解的人，都能直观感受到，无须赘述。半吊子们与骗子不同，其往往掌握了一些基本知识，比蒙昧大众们刚刚好多一点点认知，虽然一开始也心虚，但被吹捧的时间一长，慢慢连自己也信以为真了，于是执迷为悟、未得言得。他们总是有一套让外行人士无懈可击的自洽逻辑，往往声名鹊起、徒子徒孙众多，趋附之以为荣的大众群体庞大，迷惑性很强，佛教是其重灾区。二百五又与前二者不同，其往往历经十余年、数十年、半生甚或一生勤苦，狠下苦功、深入研习，但囿于先天资质与后天缘分，或者通俗一点说就是命不好，并未得到真传真解，亦未有究竟所得。但其因为感动自己的一系列行为，真诚地认为自己已经得证宇宙终极真理，于是开帐授徒、广传谬法，这种不要说普通大众了，就是修行多少多少年、有什么什么正统背景的修行人，也难分辨其真假。这三类人对心智不成熟的未成年人或成年人来说，是根本绕不过去的巨坑，过早接触这些东西的结果，就是在一个又一个坑里不断挣扎，一生慧命也许就尽皆毁了。第二，无法得到主流社会承认的边缘内容，附带有巨大的社会压力。有些人始终在幻想，传统文化中修行、宗教、易道等部分能被大众认知和接受，或者一直在哀叹大众的无知与狭隘，却不知自己才是事实上悖道而行的那一个。我在上篇文章“天道、王道与诡道”中已经分析过，天道是至高无上的自然规律，顺之者昌逆之者亡。主流社会必须且只能以王道来统领，相对此而言，传统文化中的特异内容属于诡道，决不能占据社会主流，这是由其所承载天道的不同侧面所决定。因此这些东西正常情况下绝不会为大众所认可，而一旦其有变成主流的趋势，则必是社会衰败混乱的征兆，历史上有过不少次这类情况，如几次灭佛运动之前、明代过份推崇道教等等。其实我们要明白，有一个简单的逻辑问题：既然这些特异内容是诡道，那么打着其旗号广泛呈现给大众的内容，则必然是假的东西，如果让这些假的东西占据了社会主流，怎么可能不是灾难？未成年人过早开始接触这些不为社会主流认可的知识，何况一般情况下肯定是先接触到更易获得的假的内容，必然会对其正在形成中的人生观、价值观造成不可挽回的扭曲，使其事实上与主流社会格格不入，生存状态和生活质量都难免受到重大影响，最起码的做人都会面临主流社会的挑战，这等于给孩子套上了一副沉重的无形枷锁，是一件可悲的事情。第三，传统文化中糟粕远远多于精华，没有足够的阅历和思维水平作支撑，贸然接触只能造成污染和伤害。可能有人觉得这一条危言耸听了，可如果你真的读过足够的典籍，真的做过全面深入的思考，一定会自己发现我说的这一点。那些各类邪教的残留就不用细说了，经过千年的沉淀、融合、交叉传播、互相渗透，其影响现代人已经很难分辨，只说我一贯的那个观点：古人中智者与愚者的比例失调程度，远远比今天的情况严重太多。过去能读书的是绝少数人，文盲率高到今天的我们无法想象，这也是为什么说现代的基础教育功莫大焉，也是为什么质疑简化字的人统统是傻蛋。既然绝大多数古人是蒙昧的，其蒙昧同样会与知识一样代代流传、叠加，因此圣人之学亦难免被其侵蚀，儒家有了畸形的礼教、道家有了神棍妖道、佛家有了魔子魔孙。即使一个心智成熟、阅历丰富的成年人面对这种局面，也要如履薄冰才有幸存的可能，那些浅薄的认知与稚嫩的思想萌芽，又能有多少侥幸的希望？有一个真相可能很残酷：修行，注定是少数智者的游戏。当然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是智者，或者终将成为智者，但在具足条件成为智者之前，按部就班地做一个普通人并不妨碍向智者的转化。那么何必将一个懵懂的新生命强拖到这股毁灭洪流当中，肆意剥夺他们作为普通人渐渐觉悟、逐步成为智者的可能呢？何苦呢。如果有修行的根底，在经历人生起伏、遍尝人生甜苦、饱览人生壮美风景之后，必然还会在天道指引之下走上这条路，诸位家长和青年又何必急着对孩子或自己拔苗助长？做人，就要做到人的极致，这是做人唯一的方向。在此前提下，才可谈修行。舍此皆为邪道，无有例外。孩子，要去享受孩子的生活，在世俗中扎根抽苗，从中汲取养分支撑，别忘了烦恼即菩提呀。青年，要去经历青年的人生，在世俗中摸爬滚打，雷霆雨露皆是天恩，别忘了修真须得借假呀。有着人的躯壳与灵魂，却以神灵的标准自处，沉浸在虚幻欲望的虚幻满足之中，这是一种病，本质上与摧毁正常生活的毒瘾、赌瘾并无二至。最后仍然让我们，以我经常劝告大师们的那句话作为结束：“先做个人吧，好吗？”